北宋有个人，冬天不生炉子，夏天不摇扇子，晚上不睡觉，就这么苦熬了好几年。不是为了考状元，是为了搞明白一件事：这个宇宙，能不能用数学算清楚。
他叫邵雍。他最后真的算出来了一套东西。这套东西在他死后六百年，被一个从没听说过他的德国数学家捡到，对方看完之后说：我终于明白这些图是什么意思了。
一套用来装下宇宙的数学系统
邵雍的整个体系，说白了是从一个特别简单的动作开始的：一分为二。
一变二，二变四，四变八，八变十六——就这么一路翻倍下去。别小看这个操作，这是2的幂次方，是现代计算机底层逻辑的核心结构。他把这个法则用在《周易》的卦象上，从太极出发，每翻一倍就多生出一层，最后精确地展开成六十四个卦。
这六十四个卦不是随便摆的，是按照一套严格的数学顺序排列的，画成圆图象征时间运转，画成方图象征空间结构。圆里套方，方里有圆，他的意思是，时间和空间这两件事，都在这张图里了。
这是空间那半边。时间那半边，他造了另一套工具，叫"元会运世"。
他把历史时间切成四级单位：三十年叫一"世"，十二个世叫一"运"，三十个运叫一"会"，十二个会叫一"元"。算到最后，一元等于十二万九千六百年——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凑的，它恰好等于三百六十的平方，在数学上高度"整洁"。
有了这把尺子，他开始量历史。他从上古的唐尧往后算，一直算到宋朝，把每个朝代的兴替卡进自己的时间格子里，配上对应的天干地支。
更绝的是他给自己标了坐标。他写明，自己所在的北宋，处于一个叫"午会"的时间段里的第一百八十一运——就像今天的人说"我生活在公元二十一世纪初"，他说"我活在午会第一百八十一运"，丝毫不含糊。
这一切是怎么来的？要追到他年轻时遇到的一个人。
那时候邵雍在河南辉县隐居苦读，当地来了个县令叫李之才，主动登门，问他有没有兴趣学"物理性命之学"。邵雍答了声"幸受教"，于是得到一套传了好几代的东西：河图、洛书，还有伏羲先天图。
这条传承线极为隐秘，从五代道士陈抟开始，经过好几个人秘密递手，才传到李之才，再传到邵雍。邵雍拿到的不是一本教材，更像是一把钥匙——剩下的门，他自己去开。
他在苏门山待了很多年，把这把钥匙用到极致，最后写出《皇极经世》，洋洋洒洒十几万字，核心就干一件事：用数学，把天地和历史装进同一个框架里。
六百年后的一个意外
1701年，德国数学家莱布尼茨收到一封来自北京传教士的信，信里附着一张图。
这张图，就是邵雍的先天六十四卦方圆图。
莱布尼茨当时已经是欧洲顶级的数学家，他在二十二年前就独立发明了二进制——用0和1两个符号表示所有数字的计数方法。他甚至已经为此写了论文，但被法国皇家科学院拒绝发表，原因大概是：这东西有什么用？
现在他看着眼前这张来自中国的图，愣住了。
他把阴爻对应0，把阳爻对应1，然后发现：六十四个卦，精确地对应了六位二进制数从000000到111111的所有排列，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，顺序完全吻合。
他立刻修改自己的论文，重新投稿，这次加了个副标题，大意是：我的二进制计数法，和中国古代伏羲的图，是同一件事。论文在1703年发表，他在文章里写，这张图"揭开了伏羲图真正的意义"。
这是一个穿越了六百年的对话。只不过对话的一方，早就不在了。
更让人感慨的是，在邵雍生前，最懂他的人恰恰选择了不懂他。
二程——程颢和程颐兄弟——是邵雍的邻居，也是北宋理学的另一座高峰。两家住在洛阳同一条巷子里，三十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。邵雍几次想把自己的易数传给他们，程颐的回答直接：我们俩住了你三十多年的隔壁，什么都聊过，就是从来没聊过数这件事。言下之意：不是没时间，是不想学。
程颐后来的评价更不留情面，说邵雍这套东西是"空中楼阁"，是术家的爱好，不是儒者该干的事。
邵雍死后，命运更惨。他把易学传给两个学生，两人都早死了，其中一个的笔记还被人偷走、篡改，拿去出书骗钱。他的《皇极经世》最后被《四库全书》收录，但放进了"子部术数类"，跟占卜、相面归在一起，而不是经学。
一套精密的数学宇宙论，就这样被当成了算命的工具。
一个算尽天地、却没有自己房子的人
邵雍住了大半辈子的"安乐窝"，有一个很少被提起的细节：那栋房子不是他的。
地契挂在司马光名下，花园的契挂在富弼名下，城外的庄园挂在另一个人名下。邵雍从来没把产权过户到自己名字里，也可能是没有机会——那些钱，是朋友们凑的。
这背后有个具体的麻烦。熙宁年间，王安石推行新法，其中一条涉及官地买卖，邵雍住的地方地皮是官家的，朝廷要拍卖。他没有钱买，但洛阳的士大夫圈子迅速行动，二十多家人家凑钱，把地皮买下来，三份产权分别挂到三个人名下，就为了让他能继续住着。
这帮人包括司马光、富弼，都是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而退居洛阳的旧派官员。他们保护邵雍，一半是出于私交，一半也是因为《皇极经世》里那套历史周期论，给了他们一个看待政治兴衰的框架，某种程度上是精神慰藉。
邵雍本人对新法倒不是激烈反对，他劝那些想辞官的朋友：留下来，能给百姓宽松一分，就是一分。他懂得在大周期里认清自己的位置。
他每天的日子过得相当散漫。下午三点多，喝三四杯酒，微醺就停，然后顺手写首诗。出门坐一辆小车，让人拉着随便走，洛阳城里的士大夫听见他的车轮声，会从院子里跑出来迎接，连仆人小孩都认识这辆车。
他给自己的居所起名"安乐窝"，自号"安乐先生"。一个能算出宇宙寿命长达十几万年的人，给自己选了这么一个名字。
也许他早就知道，算清楚宇宙是一回事，在历史里落脚是另一回事。他把那套精密的坐标系留给了后来的人，自己则每天在洛阳城里晃悠，喝酒，写诗，偶尔看梅花，顺手起个卦。
六百年后，莱布尼茨读懂了他的图。又过了三百年，计算机用的正是那套0和1的逻辑。
只是没有人记得，最早想通这件事的，是一个冬天不生炉子、夏天不摇扇子的北宋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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